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筆趣閣 > 科幻小說 > 醉千寵 > 四十、沈氏昭容
    程芷藍拿著手中的東西,有一絲哭笑不得,這個心中有謀略的師妹,仿佛每一步都規劃的十分清楚。原本自己在陳宮也算是聰慧的,可每每與師妹一處,竟處處顯得自己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將裴貞婉遞來的東西疊好收起,程芷藍理了一下妝容,便向前款款走去。

    那埋香灰的宮女正垂首走到小筑門口,看見緩緩走來的兩人,都是身量頎長,頗有一番動人姿態的,為首那一位穿著的是六尚女官的服制,年歲不長,看起有一絲面熟。

    宮女暗自思量了一下,六局二十四司中,年歲不過二十幾歲的司級女官大抵就那么幾位。這樣一想,隱約便能辨明來者身份,想來便是尚儀局的程司樂。程芷藍升任司樂一職未過一月,宣明宮便出了變故,這六年時光,未再有謀面之機。

    那宮女便停了步伐,緩緩行了禮,淡淡道:“司樂大人安好,不知今日貴足踏賤地,有何貴干?”

    這一句話問的程芷藍腳步微滯了一下,貴足踏賤地,自然是有那么一點疏離諷刺之意的,自宣明宮封宮以來,六尚的女官也是幾乎無人再步入宣明宮,這六年來,除了尚食局、尚寢局的低階宮女出入打理,尚儀局是全然未曾出現過的。

    程芷藍不由輕嗽一下,掩飾著一絲尷尬,柔聲道:“姑姑這般說,我卻不敢走進去了。”

    那宮女神色也是變了變,自然憑她九嬪貼身婢女的身份,這般揶揄一位六品女官,也是有些說不過去,倒是自己有些行事過分,便不卑不亢地賠禮道:“方才是奴婢失言了,司樂大人海量,還請不要計較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不會,”程芷藍這些年修煉的自有一番肚量,自然也是理解宣明宮宮人們心底的怨懣,哪里有生氣的可能,默默打量了一遭,輕聲問道:“你應是清明姑姑吧?”

    宣明宮這幾年剩下的就是沈昭容從南蜀陪嫁帶來的兩位婢女,一喚清明,一喚白露,取的都是時節之名。沈昭容今年已有二十七歲,這兩位婢女,清明比沈昭容略長兩歲,白露則是更小一些。眼前這宮女氣度沉靜,看起來更年長一些。

    “正是奴婢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一物要帶給娘娘,此刻可方便?”

    清明靜靜打量了幾眼眼前的二人,都是神色鎮靜,處變不驚之人,看起來也非輕佻滋事的意圖,便點了點頭,帶了二人輕輕走進小筑。

    門扉盡開,內里之狀便全然可入眼簾。

    這里面真是素凈的不能更多,想來蓬萊殿宮人所居之處,裝飾點綴之物也多過于此,可見沈昭容如今的處境,是全然沒有九嬪風范的。四下安靜,檀香之氣淡淡飄出,在午后的陽光沐浴中,竟有了一分世外桃源之感,仿若在這充滿了算計斗爭的陳宮中,自成一番景象。

    小筑院中無人走動,房屋的窗子皆是半開,掩映著可以看見屋內陳設,亦是簡單樸素,不過幾凳榻床,用了素色帷幔,內堂隱約可見佛龕與香爐,若非物品的紋路彰顯著主人多少還有些富貴,只怕說這里是寺院的禪房,也是信得。

    另一側的窗邊,半開的窗后置了書桌,一個素服淡雅的女子,未施粉黛,長發松松地綰了一個發髻,用銀簪覆在頭后,此刻正執筆在書寫著,自然是閉宮六年未出的沈昭容。清明幾人緩步走進小筑,她也是未有抬頭,依舊那般靜心寫著字,一筆一筆,極是穩妥,全然不受干擾。

    清明回頭示意二人靜候,自己入內通傳,便見她們低語了幾句,沈昭容仔細將手中之筆放下,將手邊的一串佛珠拿在手中,緩緩自屋內走出。

    光線下可見沈昭容的面容,并不算得上驚艷,但是勝在此刻恬靜的神色,竟是花紅柳綠也比不上。眉目之中,隱隱透著婉約哀傷,雖面無神情,但從她那微垂的嘴角亦可讀出,她已是許久與笑容無緣了。

    眼見她已邁出廊下,程芷藍與裴貞婉二人連忙屈膝行禮。

    “尚儀局司樂程芷藍,請昭容娘娘安。”

    沈昭容手中轉著佛珠,淡淡答著,聲音不喜不悲:“程司樂免禮。”

    這是一句沒有什么情感的答話,只是疏離的循著禮,這么一句話,幾步路,并無甚情緒,聰慧之人已能清晰判斷出,沈昭容如今,仍是沒有什么神采,仿若一潭靜靜的池水,除去微風能泛起微微漣漪,再無變化。

    程芷藍淡淡笑了笑,自袖中取出裴貞婉方才交予她的東西,那是一方蜀繡的帕子,素色的軟緞上半面皆是繡圖,針法嚴謹,栩栩如生著繡著幾竿竹子,并兩只仿若翻飛的酈鳥。

    “奴婢近日得了一方蜀繡絹子,”程芷藍恭謹地將手中的帕子雙手奉上,“陳國少見蜀繡,奴婢憶起昭容娘娘來自蜀地,想來難免有思鄉之情,便今日帶來給娘娘消解。”

    隱隱能聽到一聲輕嘆,沈昭容撥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,緩緩上前,卻未接過那帕子,只是手指在上面輕輕摩挲了一遭,溫聲道:“司樂有心了,只是我已不用這些絹帕,想來要辜負你的好意。”

    程芷藍直起身子,笑吟吟道:“無妨,奴婢也曾在南蜀求學過幾年,漢時仙上云巔鶴,蜀地春開洞底花。南蜀的風光,奴婢至今也不時想起。因此,今日奴婢送來的不是女子所用的絹帕,只是鄉情罷了。”

    沈昭容的眸子動了動,沉靜的眼中浮上了一絲探究之色,在程芷藍與裴貞婉的面上緩緩逡巡了一遭,更是盯著裴貞婉靜靜看了一會兒,才緩聲道:“罷了,司樂好意,我唯有卻之不恭。”

    伸手接過,并無他話。程芷藍也是能識得情勢的,便斂衽施禮,就此告退。

    沈昭容輕輕點了頭,靜靜地目送二人離去,便握著那方帕子,轉身進了屋內。

    裴貞婉緩步向外走著,心底悠悠的一股子又喜又哀之情。喜的是,宣明宮雖了無生機,沈昭容也沒有什么神采,但總不是一味的萎靡頹廢,只是可見的情感并無依托罷了。而哀的是,六年時間停留在失去兒子的悲慟之中,沈昭容已消磨地十分厲害,便是面容望之只怕說與皇后同歲也不過。

    “阿婉,這一行有所得么?”稍一走遠,程芷藍便回頭關切問著。

    “算是吧,不太差。”裴貞婉回頭,遠遠看著小筑那依舊沉靜的樣子。

    程芷藍眨了眨眼睛:“方才你可是連話也沒搭上呢,我瞧著,沈昭容是還未走出喪子之痛。”

    裴貞婉輕嘆一口氣:“二皇子無故枉死,陳宮上下也不算有什么交代,她這般心灰意冷,也是理所應當的。”

    二人這樣一說,又齊齊地看著小筑的方向,再環視宣明宮,是,這里確實灰敗了太久。

    裴貞婉幽幽道:“七月末二皇子的忌日,我會再來一次。沈昭容,不會沉寂太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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